Story | Leslie Yip Boucher-Harris Photography | Sing Tao Media Group, Peter K. C. Ho
2024年4月14日星期日，午夜已過。大多數人都已酣然入夢，但在多倫多皮爾遜國際機場的到達大廳裡聚集着近千名華人，其中大多是女性。他們手拿巨大的橫幅和霓虹板，正翹首以盼。每當有人從安檢區出來，他們頓時精神一振，但隨後又是一陣失望的歎息。
等待已經持續四個多小時了，但你知道現時的空中旅行有多糟糕，來自紐約的航班延誤了。其他人可能會去咖啡店歇歇腳，但他們不會，他們要在那裡目不轉睛地盯着出站口，第一時間看到他們的偶像，任何可能錯過這個珍貴時刻的事情都不會做。
他們在等誰？香港本土男團MIRROR
MIRROR「十二子」要來多倫多，這是他們世界巡演的加拿大一站，演唱會名為「Feel the Passion」，門票短短8分鐘光速售罄，令許多粉絲絕望興歎。對他們來說，在機場守候可能是唯一能見到偶像的機會。
淩晨1點08分。有動靜了。四名大漢從後面走上坡道，站在門旁，幾個人駐守在走道上。這只意味着一件事——MIRROR到了！
淩晨1點18分。尖叫聲四起！「隊長」Lokman領頭，姜濤殿后，12位年輕歌手在震耳欲聾的喧囂中出現在近千粉絲的視野中。現場所有人都舉起手機錄影或直播，他們要永久記錄下這激動人心的一刻。「十二子」無法停下來與粉絲打招呼，他們被迅速帶上了等候的巴士。這並沒有減弱現場那些崇拜者的熱情。他們剛剛經歷的這一刻已經足夠了——對於加拿大的MIRROR粉絲來說，這可能是他們離偶像最近的一次，而且還自拍視頻為證。
MIRROR是誰？他們有何與眾不同之處？
MIRROR的成立是在香港人感覺失去自我認同的時代。自2000年代以來，普通話作品在電影、電視和音樂方面逐漸並穩步取代粵語。香港本地藝人明星紛紛「北上」——中國大陸14億人口的市場，誰不想分一杯羹？那是香港人口的2000倍啊！
一開始，看到香港明星出現在最勁爆的大陸節目中很是令人興奮，但漸漸地，粉絲們感到被拋棄了。粵語專輯發行得越來越少，香港電影製作幾乎停滯，甚至商店也帶上了內地的味道——小型夫妻店因高昂的租金被迫關門，取而代之的是迎合高消費內地遊客的豪華店鋪。
港人對此覺得苦澀不堪，「This city is dying.」一個在熱門電視劇中角色說的一句話成了城中流行語。這還只是開始。2014年和2019年，政治問題分裂了這座城市，新聞中充斥着催淚瓦斯、煙霧彈和水炮的報導。當一個三年級學生能說出藍、紅、紫、橙、黑色警察警告旗的含義時，你就知道情況有多糟糕。
怎料低處未算低，新冠來了。這座城市的士氣跌到了谷底。
然後，MIRROR出現了
這一切都始於香港媒體ViuTV的一檔真人選秀節目《Good Night Show-King Maker》。節目開始時有99名滿懷希望的參賽者，他們的命運掌握在明星評審團手中。經過三個月的淘汰賽，最優秀的選手已經開始擁有自己的粉絲群。總決賽現場直播，公眾被邀請與評審團一起投票。
最終，姜濤奪得冠軍，陳卓賢獲第二，楊樂文第三。組織者認為其他一些參賽者也有很大潛力，值得再給他們一次成名的機會。於是精挑細選之後，九名男生脫穎而出，他們是邱傲然、江𤒹生、盧瀚霆、呂爵安、陳瑞輝、柳應廷、李駿傑、邱士縉和王智德，他們與前三名一起，組成了現在傳奇般的演唱組合MIRROR。
與許多韓團的同質性不同，MIRROR鼓勵個性化。隊長楊樂文解釋說：「『MIRROR』的寓意在於：鏡子可以反映成員自己最真實的面貌；同時，如果鏡子多於一塊，就可以反射好多或無限的可能性，比喻每位成員都是獨立和獨特的，匯聚成團隊就有無限的可能性。」
他們的出道單曲於2018年11月發佈，歌名為《一秒間》，在音樂視頻中，「十二子」穿着明亮的白色，笑容滿面，充滿活力。歌曲音樂歡快，歌詞積極向上——要堅韌不拔，你的夢想就會實現。
這正是香港此刻所需要的：積極、活力、樂觀向上。MIRROR組合一夜之間成為轟動一時的現象。
一個粵語流行音樂的新紀元開始了
這個組合的核心粉絲不僅僅是少男少女，還包括中年家庭主婦等年齡較大者，這些女子或熱愛「十二子」組合，或喜歡組合中的成員，因而組成了一個個龐大的粉絲團體，有些甚至擁躉超過一百萬。這些粉絲團體有非常可愛和富有創意的昵稱，就像西方音樂中的Beliebers和Swifties一樣。姜濤的粉絲稱自己為「姜糖」，呂爵安的粉絲稱自己為「爵屎」，還有「生粉」、「蛋白粉」、「神徒」、「獨角獸」、「小虎隊」、「柳柳炒」、「TeamStanley」、「頭巾兵團」。整個組合的粉絲？叫MIRO。
不僅僅是粉絲和他們的偶像抱成了團，甚至那些不是粉絲的人也有了自己的專門社區。MIRROR粉絲的丈夫們在Facebook上成立了一個「我老婆嫁左比MIRROR導致婚姻破裂關注組」。這個組的描述稱：「有一日，我老婆愛上MIRROR之後，我就日日都係屋企聽到姜濤把聲，見到Anson Lo個樣。但係，我唔憎MIRROR，我只係覺得各位男士需要一個group盡訴心中情。」這個組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就吸引了超過三十四萬名成員。
MIRROR現象所帶動的香港市場當然不會被忽視，眾所周知，MIRROR的粉絲會為了支持偶像代言的任何產品而花錢。因此，無論是個人還是組合，他們都成為了這座城市最炙手可熱的品牌大使。從Cartier、Gucci、Louis Vuitton等奢侈時尚品牌，到速食店、牙膏和電子產品，MIRROR無處不在。據報導，2021年前八個月，該組合或其成員之一出現在了香港70%的廣告中。
MIRROR狂熱引起了國際關注，所有媒體都試圖分析這一現象。《紐約時報》可能一語中的——「這個男團是香港現在所需要的快樂。」
與此同時，MIRROR的粉絲群體也開始走向國際，從2021年開始，大批港人移居英國、美國和加拿大。對他們來說，MIRROR是一種安慰，是在新國家開始新生活時與家鄉的一種聯繫。而且，MIRROR在海外華人中也很受歡迎，因為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這麼令人興奮的粵語流行音樂了。
MIRROR的美國巡演取得巨大成功。他們登上了CNN、《滾石》、福克斯新聞、雜誌等許多媒體。
在加拿大，粉絲們不遺餘力地展示他們的忠誠。姜濤、江𤒹生和MIRROR的視頻佔據了伊頓中心和登打士廣場上的巨型廣告屏。呂爵安的粉絲在一個巨大的公交站牌廣告上祝他「演出順利」。粉絲們將裝有閃亮LED螢幕的應援車排在Front Street，向冒雨進入Meridian Hall的三千多名MIRO贈送紀念品。
在演唱會當天，我們的記者採訪了一些粉絲，瞭解到許多人從溫哥華、卡加利和溫尼伯一路趕來；還有些人從三藩市到洛杉磯再到紐約，一直追隨MIRROR到了多倫多；有一對夫婦把孩子留在家中託付給朋友照顧，兩人一起飛來多倫多看演唱會。我們還遇到了一群狂熱的女孩，她們委託聯合車站電子廣告屏展示MIRROR。一位孕婦告訴我們，她為腹中的寶寶準備了一份特別的MIRROR播放清單作胎教。儘管當天天氣寒冷潮濕，但每個人都面帶微笑，充滿期望、愛和活力。
MIRO已經成為MIRROR投射的影像，與之形影不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