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升晴為琴而生

by editor

Story | Connie Li   Photography | Courtesy of Sheng-Ching Hsu, Misaki Saito with 2/34 LAB

孔子《禮記·樂記》曰:“夫樂者,樂也,人情之所不能免也。”

徐升晴,小提琴,諧音,順口。似乎冥冥中註定這個台灣女孩一生都將與琴相伴。「從小到大我沒有認為我是一名藝術家,應該說藝術找到了我,並讓我體會到它在我生命中的重要性。」

徐升晴給她的小提琴取名叫「升琴」,一來取中文「樂器」之義,二來與自己的名字發音近似。她把「升琴」看作是自己最親密的合作夥伴,一起走南闖北,一起工作、表演。每次演奏之前,她會把手洗得乾乾淨淨,以示對「升琴」的尊重。「我經常與『升琴』對話,問她好不好;演出之後會誇她表現很好;有時練習時間有限,上台前我會用15分鐘來熱身,讓自己感覺與『升琴』更近親。當然,偶爾我們也有合不來的時候,我也會抱怨她,哈哈。」

在今年2月,徐升晴參與了Delirium Musicum室內樂團的Treelogy project合作項目,在加州演出。作為一名自由職業小提琴手,她總是會在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音樂人合作,這讓她總能獲得新鮮的藝術體驗,但同時生活也會因此漂泊不定,不知道下一站會是在哪裡。而正是這樣的經歷讓她知道,生活不是只有一種方式,它存在着無數的可能性,嘗試就會有收穫,她的小提琴手生涯就在不斷的嘗試中一步一步完善。

徐升晴在台南出生長大,17歲時為了音樂搬到紐約市,並在那裡呆了十多年,同時完成了學位;然後便開始環遊世界,在Holland America Line郵輪的林肯中心舞台上表演了幾年,在新冠疫情流行期間搬到了洛杉磯。

徐升晴的父母都是音樂愛好者,爸爸甚至會根據《聖經》中的經文作曲唱頌,所以他們鼓勵孩子們學習音樂。徐升晴在蹣跚學步的時候就要求上「我自己的音樂課」,而不是坐在後面聽姐姐的課。不久之後她開始學習鋼琴,大約一年後開始拉小提琴。

剛開始時她是偏愛鋼琴的,因為練習可以坐着,手指上也不會留下老繭。但慢慢地,她感覺小提琴更靠近她的耳朵、她的大腦、她的心,與她的聯繫更加緊密。小時候覺得練習小提琴很辛苦,但如果放下一段時間,她又會很想念它,把它重新拿起來。之後練習越多,她越有興趣,知道自己再也放不下了。

徐升晴的小提琴生涯曾經受到過異常嚴峻的考驗,她的四根手指神經受到損傷,不能再拉小提琴了,怎麼辦?就此放棄?「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手指真的很困難很痛苦,但放棄表演和直面傷病哪一個更難?對我而言不再演奏,沒有音樂的生活顯然無法想象,那為什麼不選擇比較簡單的後者?」於是她勇敢地開始了艱難的復健,甚至重新練習基本的演奏技巧。即使過去了好幾年,她現在還能感受到傷病的一些後遺症,但她只有一個信念:盡自己所能,看看不懈的努力能把自己帶到什麼境地。

考驗總是一個接一個,疫情的來臨又令徐升晴失去了幾乎所有工作機會,不能登上舞台,不能用音樂和外界交流。感覺窒息,她就去音樂中尋找安慰,「我喜歡巴赫和謝爾蓋·普羅科菲耶夫。巴赫的音樂如此純粹而又複雜,一個人可以用一生去演奏。至於普羅科菲耶夫,他的音樂可以是優雅的、黑暗的、幽默的、天真無邪的……充滿多樣性,但同時又如此獨特,以至於你馬上就能認出是他。」她會用在黑暗中靜聽或演奏巴赫曲子的方式去釋放情緒,「我試着讓房間盡可能黑暗、安靜,將自己的所有感官都專注到音樂上。」

徐升晴知道,身處疫情,需要安慰和鼓勵的不止她一個,因此她發起了一個名為S-C Sidewalk Performances的活動——疫情期間,每周在西洛杉磯的不同街角演奏小提琴。聽了她的音樂,有醫護工作者塞給她一張感謝的紙條,然後默默離開;有些男子漢會淚流滿面;有的夫妻相互緊緊擁抱。有時街頭一群孩子隨着她的音樂起舞;有時街角只有她一人,她好像是在演奏給大自然和紅綠燈聽,但周圍房屋的陽台上會傳來熱烈的掌聲和喝彩給她回應。

「我意識到音樂讓我自己,也許還有其他人,暫時擺脫了疫情帶來的孤獨和沮喪,即使只是在那片刻。以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體驗音樂的力量是一種很美麗的經驗。這讓我感覺自己還活着,還可以為他人做些有意義的事情。」

徐升晴生性內向,小提琴一直都是她與人溝通的重要方式,她想念疫情前在郵輪上演奏室內樂,每天都以新鮮的方式娛樂自己和同船的人日子;懷念疫情過後和Delirium Musicum室內樂團那些熱情洋溢的同行們一起工作猶如充滿電的興奮感覺。「每個人對音樂都有不同的理解,而自己能和他們分享,這種感覺非同尋常。」

與「凡人」頻繁互動讓她現在更喜歡演奏當代仍然活躍的作曲家的曲目,特別是她同事或朋友的原創,這讓她有種參與到創作之中的美好感覺,同時也是在與一個個鮮活的生命相互傾訴。整個春季徐升晴都在與Delirium Musicum和加州交響樂團合作,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工作,包括Delirium Musicum的演出,以配合在The Soraya發行的專輯,同時還有在加州大學長灘分校Bob Cole音樂學院担任客座教授。

應對忙碌的日程,她說:「如果可以的話,我儘量讓我自己平常心對待——在我的愛貓『跳跳虎』的陪伴下,於開始新的一天前煮一杯咖啡喝,安靜片刻。當為某事焦慮時,也讓自己專注於所做的事,努力將焦慮化解。」

多年來,徐升晴身背小提琴去到了世界不同的地方,與不同背景的人交流互動,「我並不覺得台灣人、亞洲人的身份有多重要,但體驗不同的文化確實能增廣見識豐富生活。」她除了會在演奏中融入自己的獨特理解和感受外,更多的是收穫了一種開放的心態。「你永遠無法完全預測將來會發生什麼,可以做的事就是享受它。如果有意外發生,沒關係,這都是體驗當下的一部分。」無論身心,徐升晴都作好了準備,剩下的就是去感受和分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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